第7天 7/23

710公里長征的考驗

今天要趕700多公里路,所以天剛亮我們就整裝出發了,聽嘎申講這段路因為正在拓寬,施工路段有三百多公里,非常難走。其實坐吉普車已經很舒服了,就算是再差的路況也難不倒我們,真正令我們無法忍受的是,遇到會車或者有人超車所揚起來的漫天風沙,嘎申的車因為沒有冷氣(這堛漕恕˙搨n冷氣),所以我們必須開窗來調節空氣,我們的女生幾乎全副武裝,每人都帶上在西寧買的口罩,有時候吹進來的風蠻涼的,只見她們包得只剩漏出個眼睛,活像是阿拉伯來的女人。還好內人Ally沒來,要不然這種路況她鐵定不是暈就是吐,那撐得了到玉樹,這讓我不得不佩服我們三位女子的忍功,看起來身子都很瘦弱,卻頂得住這三百多公里路的顛簸,和快令人窒息的沙塵。(據事後回憶,我們的三位奇女子,都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都很有自覺,絕對不逞強,頭暈就睡,累了也睡,沒事更要睡,這三睡讓她們順利睡到玉樹,其中又以小律為個中翹楚。)

聽楊乃文專輯『放輕點』

途中有一段土路輪我坐到後座,才發現後座空氣很悶而且風沙都吹往這堙A這讓我不得不學起女生們帶起口罩,並用風衣將頭包了起來。坐在後座看到的視野和前座截然不同,比較寬闊,可以同時看到前方和兩側的風景。我從行李拿出隨身聽,心想配合此刻窗外壯闊的景緻,正是聽楊乃文『應該』專輯的好時機。這張專輯第一首歌就叫『應該』,當前奏一開始,小提琴拉出空靈而略帶憂傷的旋律,我的鼻子就酸了。『應該愛著你緊緊握住你的手,應該趁著還年輕好好感動。應該說,應該做,應該把握每次眼神的交流……..。』車子持續飛奔在通天路上,我要學會放下更多更多,我要去好好感動生命提供給我的美和喜悅。

第十首『放輕點』,是我這張專輯最愛的一首。『放輕點,如果你要傷害我,就算我無法閃躲,我也還能承受。我寧願,爭吵也不要取悅,就算是繞了圈圈,就算是回到起點。我們的傷,有一天一定會好,只要我們一起,不怕跌跌撞撞。我們的愛,有一天一定會老,我要活得更好,我要緊緊擁抱,生命的美好….。』

這首歌勾起我內心隱隱的痛,我的內心有點委曲,他長時間被忽略被壓抑的難過,藉著這首曲子一湧而出,他不想再成為我腦呆控制下的犧牲品。眼淚也認同我的心的看法,順著臉頰不斷滑落下來,穿過口罩、吻過脖子,最後流向胸膛,灌溉我日益乾涸的心靈。

法藍說得好,他以前剛認識的Kevin是個偽善的人,一切都要呈現最好的狀態。今天的禪卡我就抽到『精疲力竭』,看來我不能再不去面對這個課題。一個按照某些觀念去生活的人很自然就會變堅硬,他必須一直攜帶著他的個性,那個個性就好像是一個盔甲,那是他的保護和他的安全,他的整個生命都投資在那個個性。他總是按照他的個性來反應於各種情況,而不是直接去反應。如果你問他一個問題,他的答案是已經準備好的。過去的我總是透過道德來生活,所以整個人變得很堅硬。我潛意識堣@直要做一個完美的人,甚至是想當一個聖人,可是我並不是,所以我必須在很多時刻偽裝自己是,這常常讓我活在理想中的我、形象中的我,而不是活生生、真實的我。而且,我常常會回答很多經過『準備』,我認為是最好的答案。

夠了,我已經受夠了我自己的這個部份。我已厭倦當一個萬事OK的人,我也厭倦當別人的精神導師,我已經精疲力竭不想再扮演下去,我要休息,我要讓自己成為遊戲的,我要允許混亂和自發性的東西出現,我的生命不再是一樁要去操縱的生意,而是要去經驗的奧秘。窗外吹進來的風,越來越大,我的眼淚也越洩越多,我順從自己盡情大聲地啜泣,毫不在乎是否會被別人發現我此刻的脆弱。我的眼睛哭得越來越模糊,卻看見自己的生命越來越清晰。

青海像美國西部,藏人像牛仔

青海的公路景色,有點像我們在好萊塢電影中,常看到美國西部的公路風光,只見一條直通通的馬路,筆直地通往地平線的另一端,路的兩旁或是一望無垠的綠色草原,或是高低起伏的青色山巒,或是蒼涼孤寂的金色沙漠。有些藏人的打伴也酷似美國西部的牛仔,戴著牛仔帽和鏡片很大的墨鏡(比較可以防風沙吧),不過現在他們反倒是喜歡騎摩托遠甚於騎馬。人心就是如此,我們千里迢迢要來青海騎馬,他們卻想盡辦法要掙台摩拖來騎。對於我們現有的一切,我們往往因為取得容易而忘了去感動,忘了去享受,忘了好好地去珍惜。

別擔心那還未發生的事,享受現在吧

為了省錢,我們回程原本計劃是要搭公車,不過自從領教了這段灰頭土臉的公路,開始有了擔心,而且坐公車可不能像坐吉普車這般,想尿尿就尿尿,想拍照就拍照。『那怎麼辦呢?』大夥問我這個問題,我也沒個主意,心想到了玉樹,遇到貢嘎再說吧,反正一切都會有最好的安排。

雲解放了我

如果說要為大自然選角,雲無疑是最佳的配角。我喜歡觀看它和萬物之間合諧的關係,也喜歡看它擔綱獨白,盡情地活出自己。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它可以在各種地方自在出現,但是又從不歸屬於誰的獨特本質。山上和海島是最好賞雲的地點,我就是在澎湖服兵役的兩年期間,開始愛上雲的。如今遇上青海的雲,可讓我忍不住要拿起相機和它親熱一番。

我們站在巴顏喀拉山5082公尺的隘口上

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,我們來到從國中上地理課,就久仰大名的巴顏喀拉山,這座長江和黃河的分水嶺,光聽名字就覺得很酷、很有本事。我們停在海拔5082公尺的隘口上,一下車,迎面吹來冷冽的寒風,讓我們個個直打哆嗦起來,不過我們的心頭倒是很熱,因為我們終於登上生平爬過最高的一座山,而且舉目望去不是長江就是黃河的源頭。經過這幾百公里的長征,從海拔3千多公尺漸近而上,我們的身體早已適應高山的氣候,所以我們慕名已久的高山症,最後並未在我們身上出現,大夥頂多覺得空氣稀薄,說話和走路都很容易喘氣而已。

中途停車看銀河星海

原本嘎申計劃大約天黑前就可以抵達玉樹,卻因為我們沿路又是拍照又是尿尿,而延誤了進度。趕了一天的路,光坐車就該累了,更何況我們是一路玩得瘋,不過我們累了還可以呼呼大睡,嘎申就辛苦多了。尤其快到玉樹前的一百公里,剛好輪我坐在駕駛座旁,發現嘎申體力不支已頻頻打起瞌睡,只好想破了頭和他聊天,要不然就是故意以要尿尿為由,讓他停車休息。

『像天空繁星,忽隱忽現。像水面帆影,飄流不定。人生的際遇,稍縱即逝。我心嚮往,我心期待,我願追尋。』夜間趕路別有一番體驗,車子疾馳在山路上,前不著店後不著村,有時個把個鐘頭都難得遇上人,要不是有嘎申這個識途老馬的藏人在旁,真得會暗得令人害怕。不過就在車子翻過一個山頭,嘎申忽然將車子慢了下來,我們還以為車子怎麼了,直到他叫我們全部下車,才發現天空佈滿繁星,還有一條像是鑲了星鑽的銀河。大夥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繁密的星空,都忍不住要歡呼尖叫起來,是啊!我們肉眼看不到的並不代表就不存在,同樣的星空,我們沒來玉樹前從未見過,可是它卻早已存在不知多少億萬年以上。在此寂靜的黑夜之中,每個人仰望天空各有所思,神秘的氣氛令我不禁要唱起『月光小夜曲』:『一陣大雨剛剛下過,從那寂靜的天空,向地上照向星光,照下無限神秘星光,四處無人黑夜森森,萬物睡在無言中,滿空星座放出青光,說出人們永遠的夢』。我們從台灣循夢而來,也將從青海圓夢而回。

摸黑進入玉樹

我們終於披星戴月地進入玉樹縣,玉樹的人聽說會說話就會唱歌,會走路就會跳舞。一進入玉樹的牌樓,兩旁種滿了筆直的路樹,聽嘎申說是國民政府時期種的,雖然夜色昏暗,但在車燈的照射之下,看起來還是鮮綠耀眼,真正是名符其實的綠色隧道。公路的左側是個河谷,流的水就是通往長江源的水,玉樹州真是了不起,因為中國的三條大江:長江、黃河、瀾滄江都是發源於此,這埵陪茪T江源生態保護區,蘊藏了中國非常珍貴的生態資源。

抵達結古鎮已近十一點,嘎申熱心安排我們住到他家,我們也很興奮,因為這樣可以真正體驗藏族人的生活,不過他的家在當地應算是水平蠻高的,磚造的兩層樓房,有電視有音響,雖已脫離遊牧生活,院子媮椄O養了一群牛羊,一進門就熱烈的歡迎我們。嘎申的家人,全都還沒睡等著迎接我們這六個遠道來的漢人,我們被熱情招待進入客廳休息,先喝杯酥油茶,馬上寒意全消,再吃碗我們遠從家鄉帶來的泡麵,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。因為明天還要早起趕一百多公里的路,到塔立寺和貢嘎喇嘛會合,所以我們稍做盥洗之後,就趕快上樓睡覺了。

今天的710公里長征,從早上6:00起床出發,到晚上12點就寢休息,足足花了18個小時,大夥除了有點發燒、頭痛之外,一切都很正常,我們這趟旅程又順利創下了自己有生以來,單日搭吉普車長途跋涉最遠的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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